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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安德森:AI、加密货币、1000 个马斯克、遗憾、软肋与经理人革命
安德森用伯纳姆的经理人革命解释风投为何存在:经理人不造新东西、缺的是马斯克不是钱、风投只能兑现基础研究、NFT 与投机之辩、推特与教育医疗
This read is written in Chinese. Quotes are shown in both English and Chinese.
2023 年 2 月,a16z 联合创始人马克·安德森上了 Dwarkesh Podcast。他用詹姆斯·伯纳姆的"经理人革命"解释风投为什么存在:大公司被职业经理人接管后不再造新东西,风投的工作是把老式的"所有者兼经营者"重新扶起来。顺着这个框架,他谈了 AI 会怎样改写应用、为什么卡住创新的是缺少马斯克而不是缺钱、NFT 为什么不算坏的投机、推特被低估在哪里,以及他眼里教育和医疗的崩坏。
Key points
- 01安德森认为经济已基本完成从"所有者即经营者"到职业经理人主导的转变;经理人擅长规模化却不造新东西,风投的作用是让老式资本家在 1% 的空间里复活,好让新东西继续出现。
- 02安德森认为创新的瓶颈既不是基金期限也不是钱,而是伟大创业者太少;长期闷头不接触市场的项目通常一事无成,他说给他十个马斯克就能给他们融到钱。
- 03安德森认同贾尼威的论证:风投回报主要来自对过去五十年计算机和生物基础研究的产品化;他稍乐观,因为软件能渗入更多行业,但承认"新科学无法凭愿望出现"是 a16z 最不可控的风险。
- 04安德森认为 AI 可能在五年内重写几乎所有应用的交互模型,从表单和数据库走向人机对话,因此它是 a16z 核心软件业务的下一轮,而非一个单独赛道。
- 05安德森认为早期融资的价格不由最高出价决定,而由投资人的信号和是否懂"捕鲸远航"决定;同时他认为风投整体长期超配约 5 倍,根源是全球资本过剩。
主持人德瓦克什·帕特尔问安德森的第一个问题是:过去十四年,你有没有动过再创一家公司的念头?
安德森说没有。他和本·霍洛维茨 2009 年创办 a16z,这家公司已经吸收了他们全部的创业冲动。他在访谈中说,a16z 现在有 500 多人,"对科技公司来说算小,对风投机构来说算大"。然后他搬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句创业名言,出自 Facebook 早期总裁肖恩·帕克:
创业就像嚼玻璃。嚼久了,你会开始喜欢自己血的味道。
Starting a company is like chewing glass. Eventually, you start to like the taste of your own blood.
所以有人问他该不该创业,他的回答永远是"不该"。他觉得创业被浪漫化了,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情绪化的、非理性的"决定,会彻底改变你怎么过日子。
帕特尔追问:一天听 38 个路演,难道不比嚼玻璃更难受?安德森的区分很具体。他不怕压力,没有压力时还会主动去找,但压力过了某个阈值,他的生活质量就开始下降。创始人的压力是"全在你身上":公司出了任何事都是你的错,凌晨四点醒着的是你。投资人的压力隔着一层缓冲,被投公司出了危机他会尽力帮,"但那不是我的公司,不是每件事都是我的错"。
这层区别后面又出现了一次。帕特尔问:风投见过几十家公司踩过几百种坑,为什么很少有人反过来去创业?安德森给了两个理由。一是成功的风投日子过舒服了,不想回到凌晨两点嚼玻璃。二是两种工作本质不同。经营公司是"全接触运动",一天一百个决定,每个都没有确定答案,你还是得动手:
一个被凶猛执行的好计划,远胜一个晚一步执行的完美计划。
A good plan executed violently is much better than a great plan executed later.
投资则是分析性的、临床式的、从外往里看,决策周期长,做得好的投资人恰恰不该频繁操作。他打了个比方:为什么最好的橄榄球解说员不下场当一个赛季的跑卫?
这段开场定下了整期的基调。安德森反复在做同一件事:把"造新东西的人"和"管现有东西的人"分开,然后解释前者为什么稀缺、为什么必须被单独扶持。
AI 不是 a16z 的一个赛道,而是软件本身的下一轮
帕特尔问:Anthropic 出现之前,部署应用是新软件的瓶颈;今天的瓶颈在哪一层?
安德森的回答是 AI 对编程的冲击,而且他把话说得很重:未来五年,几乎每个应用类别都有可能被掀翻。
他的推理从应用的旧形态说起。没有 AI 的时代,一个应用通常是一个数据库,加一个数据库的前端,加一堆表单,加一套大家已经熟悉的交互模式。从窗口时代到 Web 时代再到移动时代,人和机器怎么沟通,行业已经形成了相当稳定的共识。
AI 可能把这套共识整个推翻。未来的应用可能更像人和机器之间的对话,可以是文字,可以是语音,也可以是别的形式。人告诉机器要做什么,实时收到反馈,形成一个循环,机器去执行,再把结果交回来。他认为"软件怎么被构建"的最基本假设可能会完全改变,而为此需要的一整套新技术栈才刚刚开始搭。
帕特尔接着质疑:那 a16z 为什么没有专门的 AI 基金?安德森说正好相反。a16z 的核心基金就是软件基金,AI 是软件的下一轮,所以它是这家公司"最核心"的业务。单独设基金的是那些行业运作方式在结构上不同的新领域;AI 不属于这一类,它就是软件的未来。
经理人不造新东西,风投的工作是让老式资本家复活
这是整期分量最重的一段,也是安德森说自己"想得很多"的话题。
帕特尔引用了美国政治理论家詹姆斯·伯纳姆,他在 1941 年写了《经理人革命》。安德森先把伯纳姆的框架讲了一遍。
伯纳姆认为,我们叫作"资本主义"的东西其实有两种。旧的一种是资产阶级资本主义:老板就是所有者,常常把自己的名字挂在门上,比如福特汽车。帕特尔在这里插了一句"安德森·霍洛维茨",安德森接住:"对,安德森·霍洛维茨。"这种模式里,所有权和控制权是同一个人:谁拥有谁控制,谁控制谁经营。
另一种是经理人资本主义。所有权和管理分离了。想想一家上市公司:股东是分散的,可能有上百万个,没人关注公司,也没能力经营它;于是一个职业经理人阶层进场接管。经理人可能只持有 1% 的股份,却掌握了全部控制权。伯纳姆说,你觉得这好也罢坏也罢,它都不可避免,因为现代组织会大到、复杂到、技术化到必须由职业经理人来管。安德森认为,这个转变到今天已经基本完成。
经理人资本主义的优势是擅长规模化运营,医疗、教育这些在 20 世纪变得庞大的行业都靠它运转。代价也在这里:
经理人不造新东西。他们没受过这种训练,没有这种背景,没有这种性格和脾性,也没有这种激励。
Managers don't build new things. They're not trained to do it, they don't have the background to do it, they don't have the personality to do it, they don't have the temperament to do it, and they don't have the incentives to do it.
激励那一条他展开了:经理人的头号任务是别把苹果车掀翻。尽可能久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尽可能久地领年薪,不做任何引入风险的事。
由此推出风投的角色。安德森说,创业资本主义的作用,是在一个经理人主导的经济里,把老式的资产阶级资本主义复活到"足够造新东西"的程度。 a16z 资助的就是新一代资产阶级资本家,也就是科技创始人。他认为有两层金融在做这件事:风投在公司诞生时做,私募股权在公司需要转型时做。
帕特尔反问:你们拿优先股、拿董事席位,并不是所有者却有一定控制权,伯纳姆难道不会说你们自己也是经理人?
安德森承认了一半。伯纳姆会把 a16z 看成一个混合体:一个经理人式的实体,业务是催生和扶持资产阶级资本主义式的公司。他会一眼认出 a16z 投的那些创业公司就是旧模式,从爱迪生、亨利·福特可以直接画一条线到乔布斯、拉里·佩奇、马克·扎克伯格。现代科技创始人是"返祖"。但伯纳姆也会补一句:你们投的大多数公司,规模做大之后终会把控制权交给经理人阶层。
安德森不回避这一点,反而把它变成了自己理论的一部分。公司被拉进经理人轨道之后,就造不出新东西了;于是公司里聪明又激进的人离开,回来找风投融资,再开一家资产阶级资本主义式的公司。
经济大概 99% 是经理人式的。只要我们能让那 1% 的旧模式活着,新东西就会不断出现。
The economy is like 99% managerial, and if we can just keep the 1% of the old model alive, we'll keep getting new things.
他接着说,如果风投哪天被取缔或者彻底失败,经济就会变成 100% 经理人式的,"那就永远不会再有创新了"。
创始人交班,几乎总是交给那个"长期受苦的二号人物"
帕特尔问:a16z 规模变大,五十年后会不会也被经理人化?
安德森说,只要他和霍洛维茨还在管,a16z 就会尽可能保持资产阶级模式:名字挂在门上,没有董事会,没有外部股东,两个人说了算。但总有一天会遇到接班问题,而科技公司从资产阶级模式滑向经理人模式,通常就发生在接班的那一刻。
他描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伟大的创始人 CEO 交班时有两种人选。一种是像他自己的人:多变、怪异、高度"不随和"、脾气倔、有创业者性格。另一种是会管大规模组织的人。几乎每次,他们都选后者。
原因有两个。理论上的原因是公司那时确实已经很大,需要有人管规模。另一个原因更有人味:公司里常常有一个"长期受苦的二号人物",比如 COO。创始人 CEO 到处打碎玻璃,这个人负责让火车准点、让大家别辞职。他已经当了十到十五年的下属,大家觉得他"应得"这个机会。
安德森说,这些创始人后来常常后悔,会告诉你:真希望当时交给组织里更深处、更年轻、更像我的那个人,他可能会做出更多产品。但这种选择一再重演,在安德森看来恰恰证明伯纳姆是对的:大型复杂组织最终几乎都会由经理人来管。
他给出的唯一乐观解读是:正因为大公司会经理人化,新一代创业公司才有机会。如果这些公司能保持资产阶级模式一百年,它们自己就会把新产品都做了,风投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个话题在后面又回来了一次。帕特尔问:怎么判断一个创始人能不能当好大公司 CEO?安德森说关键在于一个突破:会不会"管理管理者"。一家十万人的公司,CEO 也只有八到十个直接下属。一个工程师先学会管一组个人贡献者,成为工程经理;再升到工程总监,开始管一组经理。能跨过这一步的人,就拥有了一种可以一路扩展上去的通用技能,从 VP 到 CEO,本质都是管一组管理者。之后的问题才是:你能处理多少复杂度,能不能学懂经营的各个领域,喜不喜欢坐在火上烤。
他给了一个粗略的漏斗:a16z 投的创始人 100% 有足够的智力,大概一半有合适的脾性,这一半里又大概一半真心想做,也就是二十年后还想管自己的公司。
帕特尔总结了一句"管理经理人革命",安德森说正是如此。最好的情况是一个资产阶级式的创业者 CEO,带领一组经理人做规模化需要的管理工作,既吃到规模红利,又还能造新东西。最差的情况反过来:一个经理人当 CEO,手下是一群想造产品的人,这群人最后会离开,去创自己的公司。
卡住创新的不是时间和钱,而是马斯克太少
帕特尔问:如果有一只锁定期 100 年的基金,你能投什么现在投不了的东西?
安德森先给了现实参照:风投基金的基础锁定期大约 10 年,可以延到 15 年,非常好的公司能延到 20 年,a16z 还没存在足够久去试更长。
然后他否定了这个问题的前提。问题暗含的意思是"时间是瓶颈",有更宏大的项目因为周期太短没被资助。他的看法是:新东西通常不会在一个 20 年的孵化期里闷头做完、出来就是好的。它们需要里程碑,需要和现实接触。
他承认偶尔确实有这种公司拿到钱:创始人说"我要做长期的事",然后钻进隧道十到十五年。
通常他们什么也做不出来。他们最后待在自己的私人爱达荷,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跟现实没有接触。
Generally they never come up with anything. They end up in their own Private Idaho, they end up in their own internal worlds, they don't have contact with reality.
他的解释是,现实世界每次都很难对付。你必须拿自己的想法去跟"真有人愿意付钱的东西"对一对账,而这只能靠把自己暴露在市场里完成。100 年的基金在他看来是"更退化的版本",最好的结果是一个无边界的研究所,写写论文,也许遥远的未来能产出某个开源项目,但建不成一家企业。前五到七年必须有一定程度的现实接触。
他觉得更有意思的问题是另一个:如果不是拉长时间,而是在金额上多加几个零呢?公司仍然按五到十年的周期运作,但不是拿 2000 万美元,而是拿 200 亿美元。他认为用更多的钱在这种创业模式里也许能造出很大的东西,特斯拉和 SpaceX 就是例子,风投生态也许该在这方面做实验。
帕特尔顺势问:a16z 管理着大约 350 亿美元,要不要也加几个零?安德森说他们会尽量按"机会集"给规模封顶。资金拆分在六个主要投资团队和不同阶段。他们对 LP 的说法始终一样:增长管理规模不是目标,目标是维持回报水平;想吃市场份额,想投所有好创始人,但不会为了规模翻倍去接受回报低 5% 这种交易。
然后他自己反驳了自己刚才的说法。特斯拉和 SpaceX 其实并不需要一个新模式,它们是按老办法一轮一轮从现有风投生态里融到钱的。不管你觉得现有生态有多不够野心,它确实资助了这两家公司。
于是他把问题推到更底层:钱从来不是根本问题。根本问题是世界上有多少伟大的创业者,有多少足够大的想法给他们去做。再往下一层:伟大的创业者是天生的还是训练出来的?是什么造就了马斯克?要怎样才能多 10 个、100 个、1000 个马斯克?他们是已经在那儿只是没被发现,还是需要一种全新的创业者大学来培养?
你给我看到再多十个马斯克,我就能想办法给他们的公司融到钱。
I think if you show me ten more Elons, I'll figure out how to fund their companies.
他补充说,a16z 合作过很多伟大的创始人,也和马斯克合作,但马斯克即便在顶尖创业者里也依然非常罕见。
风投只能把过去五十年的基础研究变成产品
帕特尔接着问基础研究:你批评过学术-政府研究体系的失灵,如果政府那边坏了,a16z 要不要自己去培育下一代技术的基础?
安德森没直接回答,而是引了一个他认为最强版本的悲观论证。提出者是比尔·贾尼威,一位传奇风投人,经济学博士,在华平投资做过一线投资,写过一本书叫《Doing Capitalism》。
贾尼威的论证是这样的。回看职业风投五六十年的历史,真正跑出回报的品类只有两个:计算机科学,其次是生物技术。按他写书时算的数,计算机大约是生物技术的两倍好。其他方向,比如清洁技术,基本都是烧钱。
原因在于联邦研究经费。计算机方向的风投,是把 1940 到 1990 年左右工程学院里五十年的基础研究产品化,包括信息论、通信理论、算法。生物技术方向是把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等机构投入的基础研究产品化,那部分投入大约是一半的钱、一半的时间,从六七十年代才开始发力。其他领域没有这样一个巨大的基础研究存量。所以贾尼威认为,要预测风投的未来,就看过去五十年基础研发投在哪儿;在没有这种存量的领域做风投,就是在跟风车作战。
安德森说这个论证"有很多道理",但他更乐观一些。理由是计算机科学现在能被应用到更多品类里,这正是他"软件吞噬世界"论点的核心:计算机曾经只是一个造计算机、卖计算机的行业,现在能进入金融、医疗等许多市场。另外世界上到处都有小众的研究在做有意思的事。也许不会在某个新领域长出一整个产业,但可能长出几家非常特别的公司。SpaceX 是航空航天上的巨大进步,用了大量航空研发成果,但并不存在一个庞大的航空航天风投产业,只是至少有一个大赢家。他最后说:"比尔大概会说我太天真。"
这个论证在后面又出现了。帕特尔请他假设:如果 a16z 未来 10 到 20 年回报平庸,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安德森排除了宏观。大的宏观周期大约 7 到 10 年,20 年里会经历两三个周期,总有赚钱的窗口;除非发生一场真正可怕的大流行之类的灾难。最可能的下行情形是微观的:他们投错了公司。
另一种情形回到贾尼威:前五十年在真正有回报的领域里基础研究投入不够,底层技术变化不足,创业者开了公司、做了产品、拿到了钱,但所在的领域就是没跑出来。比如连续押中五个清洁技术式的领域。他说这是最吓人的一种,因为完全是外生的:
我们没法凭愿望让新科学凭空出现。
We can't wish new science into existence.
他补了一句:他不认为现在是这种情况,甚至可能正相反。
还有一种风险是创新被直接宣布为非法。他举了核能:在他的说法里,美国核管理委员会自成立近 50 年来没有批准过任何新的核电设计,所以在美国造新核电"实际上是违法的"。他很喜欢见核能和核聚变创业者,觉得产品很棒,但他不认为核聚变在美国有合法化的前景。"如果都被禁了,那是整个社会自作自受,但对我们来说也挺扫兴。"
至于某个赛道(比如加密)被监管掐死时 a16z 会怎样,他说这由 LP 决定,LP 每个募资周期都可以选择不再投。a16z 有六个主要投资领域,理论上丢掉一两个,整体回报仍可以不错。真正的风险是这些领域比预期更相关。a16z 把软件当成切入每个垂直领域的楔子,如果 AI 因为某种原因不行、被禁、或者让经济变差,就可能同时打到多个领域。他再次强调自己不认为会这样。
棒球卡也是正当商品,坏的投机只是"盯着日线交易"
加密这一段是全期交锋最多的地方。
帕特尔先问:投加密项目时,怎么区分"新技术真的带来了新商品或服务"和"只是某种投机"?
安德森先划了线:a16z 不做投机,他们不是对冲基金。他们对加密用的是"风投 101"打法,跟其他赛道一样:找有愿景和决心的敏锐创始人,有某种深层的技术或经济变化能让创业公司楔入市场,有市场、有产品、有产品市场契合、有赚钱方式。投的对象可能是公司,也可能是网络,或者两者混合,他们完全不预设。即便投的是一家普通的 C 类公司,他们也会在投资条款书里写明:创始团队随时可以把它转成代币化网络。
持有周期也一样:至少 5 到 10 年,甚至 15 到 20 年。他解释了为什么这在加密圈不是常态。代币往往比创业公司股权早很多年公开流通。行为经济学有大量研究显示,一个东西有每日价格信号、能随时交易,人就会盯着价格、交易过度,"像飞蛾扑火",几乎所有资产类别的投资人都交易得太频繁,损害了自己的回报。结果是很多投加密创业公司的机构其实就是对冲基金,有交易台,像交易比特币、以太坊一样交易被投项目的代币。再加上它们按对冲基金模式每年给自己发钱,而项目离兑现真正价值可能还有好几年,于是和 LP 之间出现了激励错位。他的结论是:这些代币被交易得太激进了,它们还没准备好。
帕特尔换了个角度:还有一类东西相当于棒球卡,没有创造真正的商品或服务,未来可能值钱,但不是因为 GDP 增长了。
安德森直接否定了前提:
棒球卡完全是正当的商品和服务。我完全不同意这个问题的前提。
Baseball cards are a totally valid good and service. I would entirely disagree with the premise of that question.
帕特尔追问:它们能让收入中位数提高哪怕一点吗?安德森说,有人就靠棒球卡谋生;艺术在经济里存在了几千年,是人类最早买卖的东西之一,"你真想活在一个不珍视艺术的经济里吗?那太压抑了。"
帕特尔再追:问题在于人们是珍视艺术,还是在投机艺术?多少精力花在了投机上,多少花在了创作上?
安德森把"投机"拆成两种。坏的一种是盯着每日价格、频繁买卖、像日内交易员那样,这是非生产性的。另一种是:世界上的东西有不同的未来可能价值,人们在估计它的效用和审美价值。他举当代艺术市场:一个人买入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涨不上去就转手,从某个角度看是投机;但他同时在供养年轻艺术家,让他们能全职创作,其中某一个可能就是下一个毕加索。这种投机他认为是健康的。
他走得更远:他不确定这种投机和所谓"投资"之间有真正的分界线。即便是美国国债市场,人们也在估计它值多少,债务上限会不会提高都悬而未决,这是市场在正常运转。他引了本杰明·格雷厄姆的说法: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然后反问:投票机和称重机真有那么不同吗?价格涨是因为买的人多,跌是因为卖的人多。他把对交易的道德厌恶归结为一种古老的禁忌:耶稣把兑换银钱的人赶出圣殿,各种宗教文化对收利息的不安。他认为这是"迷信、怨恨、对未知的恐惧"。
帕特尔第三次追问,这次更尖锐:股市和债市至少能讲出一个故事,交易员在决定资本该去哪儿,工厂建在密尔沃基还是多伦多。NFT 在帮资本流向哪里?它的价格有效与否为什么重要?
安德森的回答是"因为它是艺术"。他先说明 NFT 是很宽泛的概念,本质是一种数字所有权,未来很多 NFT 会代表对真实资产的权利。但即便只看大家最爱批评的那种,图片、角色、创意项目,它们就是数字艺术,所有批评都同样适用于买卖油画、照片和雕塑。
他用蒙娜丽莎做例子。按生产成本算,它值画布加颜料,25 美元就能做一幅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按文化遗产算,它值十亿甚至百亿美元。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因为人们在乎:它是审美的、文化的,是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
帕特尔最后问:资助飞行汽车、SpaceX、特斯拉,和资助增进人类审美遗产的东西,是不是两类事?安德森的回答有一个让步:
如果非要二选一,只能资助爱迪生或贝多芬中的一个,我们大概应该选爱迪生。室内照明大概比音乐重要。但我不想活在没有贝多芬的世界里。
If push comes to shove and we can only fund one of them, we probably should fund Edison and not Beethoven. Indoor lighting is probably more important than music. But I don't want to live without Beethoven.
他说,几乎所有宗教和哲学(马克思主义可能除外)都同意:人活着不只是为了物质。虚构故事为什么有价值?因为它让生活变好了。
然后他拆掉了"二选一"这个前提本身。他认为现实世界恰恰相反:不是钱不够要做取舍,而是资本严重过剩、可投的东西远远不够。 他借用伯南克的"全球储蓄过剩":几百年经济活动积累了巨量需要回报的资本,"而马斯克只有一个"。飞行汽车创业公司不够,艺术创业公司也不够,什么都需要更多。
这场来回最后没有真正收敛。帕特尔的问题始终是"资源配置效率",安德森的回答从"艺术有价值"一路退到"根本不存在取舍"。读者可以自己判断,后一个论点是否真的回应了前一个问题。
风投的原型是四百年前的捕鲸,这个角色不会消失
帕特尔问:风投的形态(早期股权、多轮跟投、2/20 收费)是不是已经到了"历史的终结"?
安德森说细节一直在变,现在也在变,但有一个核心活动非常根本。他借用了经济学家泰勒·考恩的说法,叫"项目挑选"。做新的科技公司、拍新电影、出新书、做新艺术,模式几百上千年来一再重复:事情风险很高,很复杂,要在一个混乱的现实里走一条路径依赖的路;牵头的是一群特立独行、高度不随和的人,因为只有这种人才做新东西;他们要组建团队,一路遇到各种问题。每次这个模式出现,背后都有一个角色在说:投这个,不投那个;这个创始人,不是那个;这次远征,不是那次。这个角色提供判断和品味,提供背书和品牌,常常提供资金,也常常亲自下场帮忙。
他用捕鲸来讲。风投拿的利润分成叫 carried interest,简称 carry。按他的说法,这个词来自几百年前的捕鲸业:carry 原本就是船能"运回来"的鲸鱼的比例,出资人按这个比例分成。他描绘了一个场景:一群出资人坐在酒馆里听船长们路演。三分之一的航程回不来,船毁人亡。船长们各有说法:我不仅能捕到鲸,还能让船员活着回来;我去大家都知道有鲸的地方,或者那儿已经捕光了,我去没人相信有鲸的地方;我更会组船员,或者我不需要好船员只要一群苦力;我要小快船,我要大慢船。出资人在烛光下争论,选一个船长、一次航程,把钱押上。
"那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做的,现在我们还是这么做。"他很确定 50 年、100 年、200 年后还会有人扮演这个角色,叫不叫风投、在哪里发生,他不知道。
捕鲸这个比喻在访谈结尾又被他用了一次。帕特尔谈到风投行业的人员冗余:安德森之前说过大科技公司在最好情况下也超编 2 到 4 倍,那风投呢?
安德森引了朋友安迪·拉克里夫的判断。拉克里夫是 Benchmark 的创始人之一,在斯坦福教风投。他认为风投永久性地超配约 5 倍:人数、基金数、资金量都应该只有现在的 20%。原因还是资本过剩。机构投资只出现过两种模式:20 世纪到 70 年代主导的 60/40 股债配置,以及大卫·史文森在耶鲁捐赠基金建立的模式。后者被各大捐赠基金、基金会,越来越多的主权基金采用,配置对冲基金、风投、房地产等另类资产。按史文森模式,风投平均约占资产的 4%,而全球资产基数的 4% 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安德森形容这像"第六次结婚,希望战胜了经验"。
他说 LP 都声称只投前十名的风投基金,但每个 LP 的名单都不一样。他们都知道这个行业资金过剩,但钱也没别的地方去。风投还有一个特殊"优势":周期长。投错了不会马上受惩罚,相当于给自己续了十年命。这让人们投得比应该的更多。
帕特尔问:会不会有赢家诅咒,出价最高的人定了价?安德森说早期市场恰恰不是这样。最好的公司在早期往往以低于最优的价格融资,因为"谁投的"这个信号比价格本身更重要。 他说 a16z 在 A 轮投的几乎每家公司,都能以两到四倍的价格从别人那里融到钱,但它们看重信号。种子轮和很多 B 轮也是如此,到 C 轮之后才变得更像有效市场。
然后他给了一个"更直白的答案":
这些是捕鲸远航。
These are whaling journeys.
种子轮和 A 轮找出价最高者融资的人,往往会后悔。他们拿了不理解捕鲸远航、也就是不理解创业的人的钱,这些人会在错误的时机恐慌,第一次出事就想把公司关掉。错的投资人真的能毁掉一家公司。他说历史上这形成了一种自我纠偏的均衡,最好的创业者知道要找真正懂行的人。最后他加了一句"不过我们走着瞧"。
推特的公共关注图谱,价值远远没被挖出来
帕特尔问:推特的老管理层没看到什么?
安德森先给自己加了限定:他很难事后批评管理团队,从外面批评太容易了,里面有一千个外人看不到的因素。他还提醒,伟大公司的历史常常被讲歪:早期很多时刻其实非常脆弱,Netflix 差点卖给百视达,谷歌差点卖给雅虎,那样我们根本不会听说它们。
带着这个限定,他说了自己一贯的判断。他是推特早期的天使投资人。推特在计算机科学里是"发布-订阅"模式:一张单向的公共关注图谱,我关注你不需要你关注我。他认为这张图应该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内容、忠诚度和品牌信号,应该是所有创作者和受众互动的主要方式,政治、所有创意行业、大量经济活动都应该在这里发生。问题始终是:围绕它能做什么产品,怎么让人付钱。他认为围绕这个核心创新的经济机会,比迄今任何人看到的都大得多。
帕特尔追问具体怎么变现。安德森说有"无数种方式",并举了马斯克公开说过的例子:人们在推特上推广视频,然后去 YouTube 变现,为什么不在推特上?音乐人在推特上有五百万到一千万粉丝,却没在那儿卖演唱会门票。他记得柯南·奥布莱恩被《今夜秀》解雇后办巡演,在推特上发了日期和购票链接,40 个城市大约两小时卖光。但"点这里买票"指向的是别的地方。为什么不是每场演出都在推特上订?"就像马斯克爱说的,这又不是火箭科学。"
帕特尔提到中东有几场革命也是这样,在推特上发一条就组织起来了。安德森说这正是让他很早就笃信社交媒体的原因。大约从 2001 年到 2011、2012 年,"所有聪明人"对社交媒体的批评铺天盖地:这是自恋,没人关心,推特就是你去看别人家猫早餐吃了什么的地方。然后埃尔多安在巩固对土耳其的控制时,把推特说成对任何政权生存的首要挑战。
我的结论是:埃尔多安是对的,所有聪明的西方人都错了。
My conclusion was Erdoğan is right and all the smart westerners are wrong.
他认为社交媒体仍然很早期。50 亿人上网的世界才十年左右,50 亿人用社交网络的世界才五年左右。印刷术的后果用了 200 年才完全展开。
科技接下来要啃的,是 GDP 里最大也最僵的那几块
帕特尔问:大科技公司占 GDP 的比例会一直涨吗?
安德森说只会涨,因为科技正在渗入每个行业,而且有更好的做事方法。他"用钱表态":这部分增长大多会由创业资本主义交付,也就是风投支持的硅谷式公司,理由还是前面那套,做新东西需要返祖的资产阶级模式,在位者通常很不擅长为新技术改变自己。
他指出机会集的形状在变。过去五十年,科技擅长的是 GDP 里那些有活力但体量小的部分。接下来要进入的是没那么有活力但体量巨大的部分:教育、医疗、房地产、金融、法律、政府。这些市场复杂难做,创业公司更难建,但回报可能大得多。他对技术的定义很朴素:"技术就是更好的做事方式。到某个时候,更好的方式就成了人们做事的方式。"
帕特尔反问:就算你造出更好的教育体系,政府还会往旧体系里砸几万亿美元,是不是只能接受一半 GDP 被浪费?
安德森的回答是:旧的教育体系正在自我毁灭。这一段是全期措辞最激烈的部分,以下都是他的判断:
- K-12 教育把教师放在学生前面,这和任何管得好的公司正相反。
- 大学变成了卡特尔。他在访谈中说,斯坦福的行政人员已经比学生多,"没有公司会这样运作"。帕特尔插话说本可以变成布鲁姆"两个标准差"那样的一对一模式(教育研究里,一对一辅导的学生成绩平均比普通课堂高两个标准差),安德森说对,"他们可以,但他们没有"。
- 大学主动取消 SAT、ACT、GRE,等于刻意消除了雇主一直搭便车使用的智力信号。
- 大学高度政治化。他援引可重复性危机,说大学里大部分研究"是假的",因为无法重复。
- 十年后一个主流大学学位可能要五十万到一百万美元,却不再附带智力信号,教授有市场价值的技能在大学的优先级里"连前二十都排不进"。
- 这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卡特尔:决定谁能拿到联邦学生贷款资金的准政府机构,由现任大学管理者组成,是一个自我治理的卡特尔,于是"以壮观的方式停滞和发疯"。
他说教育革命肯定会来,但什么时候、线下还是线上、由创业公司推动还是由忍无可忍、改用全新方式招人的雇主推动,他不知道。
医疗他说"同样":活动很多,却很难找到让人活得更久或健康更久的东西。偶尔有新的癌症疗法成功,但很多分析显示,大量投入和对医疗保险的公共支持之后,健康结果基本没动。只要人们还在乎自己的真实健康,就需要新的做法,科技会是那些有想法的人进入市场的路径。
把整期串起来看,安德森的世界观相当一致。大组织必然被经理人接管,经理人不造新东西,所以需要一小撮"返祖"的创始人和懂得陪他们远航的出资人。钱不是瓶颈,时间也不是,瓶颈是人和底层科学。
这套框架留下了几个他自己没回答的问题。如果马斯克这样的人是真正的瓶颈,风投除了"发现"他们,能不能"制造"他们?他抛出了"创业者大学"的设想,但没有往下说。如果计算机科学的基础研究存量也有被吃完的一天,AI 算是新一轮存量,还是对旧存量的最后一次兑现?他说"可能正相反",但没有展开。还有他对教育和医疗的判断:机会很大,可在位体系背后是政府的钱和监管,创业公司究竟怎么进去,他只给了方向,没有给路径。
其他值得记下的观点
- 安德森几乎不复盘过去的决定。帕特尔问 Netscape 和 Opsware 如果不卖,能否占领后来 Chrome 和 Anthropic 那样的大市场,他说过去改变不了,沉迷反事实的人会更低效。他的理由是:创业是在一个复杂适应系统里走一条路径依赖的路,同样从 A 出发,一次到 B,一次到 Z。他对创始人的建议是带着你的技能去做新的事。
- 关于博客:安德森原来的博客写于 2007 到 2009 年,a16z 成立后像"有了新生儿"一样吸走了全部时间。他现在断断续续写作和用社交媒体,部分原因是想试验新形式。
- 安德森认为公开市场和私有市场的边界已经在模糊:晚期私有公司股票通过二级市场和要约收购半流通,这在 90 年代没有,2000 年代末才开始;加密代币又提供了新机制。合格投资人制度的争论(保护普通投资者 vs. 让普通人无法参与成长期投资、加剧财富不平等)会继续,他预计双方都会软化。他举了一个例子:一家公司股票私有化了,但发行了公开交易的债券,财务信息照样公开披露,实际上仍然是"公开的"。
对 builder 有什么用
- 挑你产品里最依赖表单的一个核心流程,做一个"用对话代替表单"的原型:用户说意图,系统执行并实时反馈结果。安德森判断未来五年应用的交互模型可能被重写,先在一个流程上验证,比争论这个判断对不对更有用。
- 种子轮和 A 轮选投资人时,别只比估值。找他们投过、并经历过危机的公司创始人,问一句"最糟的那个月,这个投资人做了什么"。安德森说早期融资里"谁投的"比价格重要,出价最高的人可能在第一次出事时就慌。
- 如果你在做一个周期很长的项目,在路线图里写下前六个月内必须完成的"现实接触点":一个付费客户、一次真实部署、一份愿意掏钱的意向书。安德森见过的"钻进隧道十五年"的公司,通常什么也没做出来。
- 公司准备从几十人走向几百人时,盘点一下你的核心负责人里谁真正管过"管理者"。招 VP 或提拔负责人时,把"是否带过一组经理"当成硬条件来面试。安德森认为这是能否一路扩展到大公司的那道坎。
- 选新方向前,花一个下午查清楚:这个领域过去二三十年有没有大规模的基础研究积累,你的产品是在兑现哪一批研究成果。按贾尼威的论证,没有研究存量的领域,再好的团队也可能是在跟风车作战。
In their words
“Starting a company is like chewing glass. Eventually, you start to like the taste of your own blood.”创业就像嚼玻璃。嚼久了,你会开始喜欢自己血的味道。
“Managers don't build new things. They're not trained to do it, they don't have the background to do it, they don't have the personality to do it, they don't have the temperament to do it, and they don't have the incentives to do it.”经理人不造新东西。他们没受过这种训练,没有这种背景,没有这种性格和脾性,也没有这种激励。
“The economy is like 99% managerial, and if we can just keep the 1% of the old model alive, we'll keep getting new things.”经济大概 99% 是经理人式的。只要我们能让那 1% 的旧模式活着,新东西就会不断出现。
“Generally they never come up with anything. They end up in their own Private Idaho, they end up in their own internal worlds, they don't have contact with reality.”通常他们什么也做不出来。他们最后待在自己的私人爱达荷,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跟现实没有接触。
“I think if you show me ten more Elons, I'll figure out how to fund their companies.”你给我看到再多十个马斯克,我就能想办法给他们的公司融到钱。
“Baseball cards are a totally valid good and service. I would entirely disagree with the premise of that question.”棒球卡完全是正当的商品和服务。我完全不同意这个问题的前提。
“If push comes to shove and we can only fund one of them, we probably should fund Edison and not Beethoven. Indoor lighting is probably more important than music. But I don't want to live without Beethoven.”如果非要二选一,只能资助爱迪生或贝多芬中的一个,我们大概应该选爱迪生。室内照明大概比音乐重要。但我不想活在没有贝多芬的世界里。
“A good plan executed violently is much better than a great plan executed later.”一个被凶猛执行的好计划,远胜一个晚一步执行的完美计划。
“We can't wish new science into existence.”我们没法凭愿望让新科学凭空出现。
“My conclusion was Erdoğan is right and all the smart westerners are wrong.”我的结论是:埃尔多安是对的,所有聪明的西方人都错了。
“These are whaling journeys.”这些是捕鲸远航。
Concepts to know
- 经理人资本主义Managerial capitalism
- 詹姆斯·伯纳姆提出的概念:所有权分散在大量股东手里,实际控制权落到持股很少的职业经理人阶层手中。与之相对的是所有者亲自经营的"资产阶级资本主义"。
- 路径依赖 / 复杂适应系统Path dependence / complex adaptive system
- 系统里充满随机因素和相互作用,同样的起点可能走到完全不同的终点。安德森用它解释为什么复盘"如果当初不卖"没有意义。
- 附带权益Carried interest (carry)
- 风投从成功投资中拿的利润分成。安德森说这个词来自捕鲸业,指船能运回来的鲸鱼中出资人分得的比例。
- 项目挑选Project picking
- 借自泰勒·考恩:在高风险的新事业里,有人负责判断投哪个项目、哪个人,并提供资金、背书和帮助。安德森认为这是风投不会消失的核心功能。
- 史文森模式Swensen model
- 大卫·史文森在耶鲁捐赠基金建立的配置方式,大量投向对冲基金、风投、房地产等另类资产,被各大捐赠基金和主权基金效仿。
- 发布-订阅 / 公共关注图谱Publish-subscribe / public follow graph
- 单向关注关系:我关注你不需要你回关,你发布的内容推送给所有关注者。安德森认为这是推特的核心创新。
- 全球储蓄过剩Global savings glut
- 伯南克提出的说法,指全球积累的储蓄超过可投资的机会。安德森用它说明资本过剩、好项目和好创业者稀缺。
Read with care
- a16z 约 500 人、A 轮公司"本可以两到四倍价格融资"、不做投机交易等,都是安德森对自家机构的单方面说法;对加密对冲基金激励错位、推特老管理层的评价也是竞争者或投资人视角,没有第三方印证。
- 对教育和医疗的判断(大学研究"大多是假的"、斯坦福行政人员多于学生、医疗投入不改善健康结果)是全期最强烈的个人观点,访谈中没有给出具体数据来源,也没有人反驳。
- 访谈发布于 2023 年 2 月,当时生成式 AI 浪潮刚起、加密处于熊市、推特刚被马斯克收购不久;他对 AI 五年内重写应用、推特变现空间、核能监管的判断都基于那个时点。
- "缺的是人不是钱"和"风投永久超配 5 倍"的前提是全球资本持续过剩;这一前提在高利率或资本收缩的环境下是否成立,访谈没有讨论。
Adapted from the public interview transcript. Quotes are excerpts; watch the original for full context. Reviewed 2026-10-28